顏采葳

@macguffinyy

寫作者/平面設計師,台南的女兒。文章散見於線上與紙本媒體。光是想寫是不夠的,所以試著一直寫下去。合作請聯繫 📧 𝘮𝘤𝘨𝘶𝘧𝘧𝘪𝘯𝘺𝘦𝘯@𝘨𝘮𝘢𝘪𝘭.𝘤𝘰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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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遙遠的異鄉是沒有自己的地方——記《#烤火房的一些夢》,《#痕》與《#她鄉迴旋曲》 @tidf.tw ​ ​ 在生命裡某一些看似各異,內裡卻能共鳴的時刻,我們可能都將意識到,原來曾經認為與己身疏離的宏大歷史,其實並不遙遠。或許是身處異鄉的人,不再因丟失護照,而淪為無名的幽魂;或是生活於群山中的人們,能夠透過內在記憶,指認出回家的路;抑或回到故鄉的我們,不再任憑世代鴻溝持續擴大,遂從拾起單字開始,練習語言「母親」的語言。 ​ 實際上,歷史是由無數血脈匯流而成,若是我們攬鏡自照,直到眼前熟悉的臉孔,因為過度注視而逐漸變得陌生,在這樣抽離了日常的「陌生」之中,我們才得以跨越表象,仔細地辨認出皮膚紋理之下、藏於眼神深處的,關於族群與身分的印記。 ​ 而此般陌生感亦使我們得以看清,臉孔與歷史互為彼此的表裡。歷史不僅囊括了人的經驗與記憶,我們的身體與生命,也將不斷地承載、孕育出新生的歷史。 ​​ 生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臺灣人,如鯁在喉的一道陳年探問,便沿著這股意識而備感搔癢:「我們究竟是誰?」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可以由前述的思考,拓展出一道新的航向,以嘗試靠近我們所追求的謎底。當我們埋首於過去,在無可計數(甚至至今尚未全面解密)的國家檔案裡泅泳,亟欲查明「歷史真相」之時——如果那些可被稱之為「源頭」的物事,與一切的經歷與記憶,其實並不完整,甚至多所出入——最終的我們將何去何從?所謂官方的歷史,僅呈現出部分的世界,我們又該如何在(官方)檔案之外,打撈出更多未被命名的歷史記憶,以此辨明那些攸關身分的解答? ​ 在《七嘴八舌:柯慈論語言及翻譯》(Speaking in Tongues)書中,如此詮釋德國詩人腓特烈・賀德林(Friedrich Hölderlin)的思想:「他認為屬於我的一切——對語言、人、地景最私密的感受——都是被不屬於我的東西賦予色彩,而且是在我們不知不覺中被形塑。」 ​ 回頭爬梳賀德林在 1801 年 12 月 4 日,寫給友人卡西米爾・烏爾里希・伯倫多夫(Casimir Ulrich Böhlendorff)的書信,其中談及:「Aber das eigene muß so gut gelernt sein, wie das Fremde. Denn der freie Gebrauch des Eigenen ist das Schwerste.」(以原文德文直翻成中文:「然而,『本己』必須如同『異己』一般被學習;因為對『本己』的自由運用,是最困難之事。」) ​ ​ 此番論述,揭示出我們生來就擁有的一切(像是母語、家鄉的景色、天生的性格等),因為與自己太過親近,反而最難被真正認識與掌握。因此,我們必須先接觸、學習那些「不屬於我們的東西」(異己/他者),藉由異於自我的事物所產生的衝擊,來使我們沾染上不曾有過的色彩,才能在兩相映照之中,真正看清並形塑出「屬於我的一切」。 ​ 賀德林的思考,使我們能夠在那道困惑於「我們是誰」的命題裡,透過重新觀看自己和歷史之間的關係,拉伸出一條嶄新的路徑。當我們在官方歷史中探尋,卻因其可能的終點或限制,而遍尋不著更多的自己;同時,亦如賀德林所指出的,我們難以僅憑自我剖析,去展開閱讀歷史的光譜,那麼在「照鏡的自己(我們)」與「鏡中的世界(歷史)」的辯證關係之中,究竟還有什麼能成為我們所注視的異己/他者呢? ​ 那便是紀錄片的「鏡頭」。 ​ ​ 當代紀錄片極少沉溺於看似遙遠的「歷史」,更多的是將目光拉近至我們所處的當下,以及當下的土地和日常。這也並未違背於賀德林的思想,因為紀錄片的鏡頭本身,便是一種「不屬於我們自己的凝視」。於是,我們能夠透過這樣抽離的、宛若他者的視角,介入貼近我們自身所經驗的日常,由此照見我們的身體,甚至微觀其中的歷史。 ​ 表面上,香妲・帕塔米恩(Chantal Partamian)《痕》(Traces,2023)、拉米亞・查拉比(Lamia Chraibi)《她鄉迴旋曲》(Like a Spiral,2024),以及莎韻・西孟(Sayun Simung)《烤火房的一些夢》(SPI,2025),看似為取材於自身的,屬於他方、少數、女性或酷兒的生命歷史,然而上述三部紀錄片作品嘗試探問與回應的,其實是同樣的命題:當我們的歷史不被書寫,我們如何證明自己的存在? ——在此,紀錄片鏡頭便作為「異己」的凝視,引領同樣身為「人」的觀眾,透過「另一種」角度觀看歷史,經由「人的身體」來建構或延續,甚至是被剝奪之後,接著重建。 ​ ​ ​ 〔 全文請接續至留言區閱讀 〕 ​ ⬭ 撰文╱顏采葳 ⬬ 本文刊載於《釀電影》官網 @filmaholic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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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days ago
🌑 ⤵ 《#星與月是天上的洞》:在月球的背面,我們戴著面具相愛 ​ ​ 「我得回去寫稿了。」 ​ 43 歲的小說家矢添克二(#綾野剛 飾),在妻子離開他以後,總試圖以筆鋒「切開」自己⋯⋯那可能會是,當他的身體逃避著現實生活裡的真實情感交流,反過來卻在稿紙上探尋著某種純粹的精神聯繫;那也可能是,當他以書寫勾勒嚮往,嘗試構建出一場理想的「散步式」戀愛,跟著句子走著走著,卻又時常像是受到乳房的呼召那般,為了滿足純粹的肉慾而頻頻出走。 ​ 寫作本身所帶給執筆者的無法預期,無論是暢快或刺痛,往往拳拳到肉。然而,矢添在「電影現實」與「虛構文學」的來回往返中,卻也像是一座無人乘坐的鞦韆,只是恍惚地搖晃。 ​ 改編自 #吉行淳之介 同名小說的《星與月是天上的洞》(The Stars and Moon are Holes in the Sky,2025),說的是一個極度簡單的故事:一個失婚的中年男人,如何面對自己心中的殘缺。這個試圖捕捉幽微心靈活動的命題,在電影所能展現的景色固然是小的,但是透過 #荒井晴彥 標誌性的情慾書寫,「肉體慾望」與「主角筆下的虛構故事」被直白且細膩地並置,觀眾便能在那些明說與未說的縫隙之間,對讀出一個男人的渴望與語塞,並以此窺見日本在 1960 年代,經歷左翼運動思想幻滅後的集體虛無。 ​ ​ 1969 年 7 月 20 日,尼爾・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在美國阿波羅 11 號任務期間,第一次成功登陸月球,成為踏上月球表面的第一個人類。與此同時,愁思於愛人遠走的矢添,從地面抬頭觀看星星與月亮,卻只感覺到自己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光芒好似隔著無法跨越的遙遠距離。 ​ 當年的日本社會,和世界各地紛紛爆發的反戰浪潮一同浮沉。年輕世代高舉著改變的理想,試圖衝撞體制,在反對教育制度的訴求、抗拒強勢西方文化等情勢底下,眾人緊抓不放的核心,實是想要對抗某種「虛偽」。一系列的學生反抗運動,隨著東大安田講堂的陷落,革命最終仍然走向敗局。眼見對政治、社會的改變願景破碎,便如同矢添看待天上星月的感受那般,似是一場遙不可及的虛妄。甚至只是夜空中的窟窿,也使得留在地上的人們,陷入了深深的虛無,不再有勇氣遙望天際,更遑論訴說自己純粹的理想。 ​ 革命失敗後,年輕世代面對著難以改變的世界,有人轉向探索內在心靈,有人沉溺於感官體驗,在精神的廢墟上,一批人沒入交媾的體溫與痛覺,只為抓取最後一絲真實,進而引發一場向肉體狂奔的逃亡。 ​ 面對妻子離開的矢添,便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一面以文學作為奮戰的面具與頭盔,仍暗暗地渴望精神的寄託與救贖,另一面則持續以肉體的歡愉,抵抗著可能再次被拋棄的恐懼。 ​ 矢添把自己投射到小說主角 A 子身上,試圖與 B 子建立一種純粹精神式的戀愛,卻也在寫作之外的生活,把女人當作純粹洩慾的工具,享受著(其實並不那麼真實的)性高潮。不僅是在虛實之間,矢添也在 B 子、千枝子(田中麗奈飾),以及後來偶遇的女大生瀨川紀子(咲耶飾)之間,思索著諸如「有身體關係的話,就不是精神上想要依賴的對象」的假設,不斷地來回穿梭、辯證自身的慾望。 ​ 因此,以時代背景、電影虛實能夠相互對照的敘事結構為前提,矢添的「厭女」並非純然的政治不正確,而是以一個受傷男人的軀殼,借代了一整個受挫的時代。為了不讓精神或信仰再次塌陷,遂以不信任和懷疑築起高牆,試圖分離情感中的身體慾望和精神依託,惜物般地在「完整」破碎以後,仍喪心病狂地守護「碎片各自的完整」。 ​ 若是把這堵「高牆」放回矢添對關係的想像之中,那意義便指向了人的「謊言與秘密」。在矢添和紀子相遇的場景,是一個擺設面具作品的展覽空間,而「面具」即是貫穿整部電影的重要概念。其代表著的,除了面具之下所遮蔽的秘密,還有面具之外,一張刻意且突兀臉孔所呈現出的謊言。戴上面具,是為了守護秘密或編織謊言,以維持關係表面的平衡,也是矢添以防自己「暈船」後又「上不了岸」,而隔絕肉身與精神世界的方式。 ​ ​ 全片幾乎是以黑白呈現,僅在部分物件顯現出「紅色」。從午餐盤中的「鮭魚」開始,到停在紀子肩上的「紅線」、B 子濃豔的「紅唇」⋯⋯當這些特定的物件在畫面中出現,往往會啟動矢添在虛實兩端的穿梭,亦即追求肉體歡愉與精神依賴之間的游移。像是,在寫作告一段落後,見到鮭魚便點燃慾火,接著動身去召妓,又或原本只要精神戀愛的對象 B 子,在抹去臉上的妝容之後,矢添便和她做愛。 ​ 然而,「面具」本身又矛盾地具備著「等待(甚至是期望)他人為我摘下」的意義。 ​ 所以,矢添為 B 子一角設定了秘密:B 子妝容之下的本色,揭開了和 A 子(矢添自己)過去的纏綿回憶——是因在矢添的現實生活裡,全口的假牙是他的謊言,是他希望能被戀人接納的秘密,是他因為期望有人為他摘下,因而戴上的面具。 ​ 在「完整」破碎以後,仍戮力守護「碎片各自的完整」,正是因為對「完整」的眷戀。 ​ ​ ​ 〔 全文請接續至留言區閱讀 〕 ​ ⬭ 撰文╱顏采葳 ⬬ 本文刊載於《釀電影》官網 @filmaholic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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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days ago
🌙 ⤵ 《#藍月終曲》:世界或許愛你,但並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方式 ​ 𖥚 ​ 1995 年, 傑西(伊森・霍克飾)和席琳(茱莉・蝶兒飾)在《#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初次相遇,幾乎重合的電影時間與觀影時間,使愛情裡的曖昧暈眩,更明確地作用在觀者身上。於是,我們在電影中所體驗到的「無時間感」,更催化了浸泡於熱戀之時的魔幻——當愛情還未出現破口與磨砥的時刻,甜蜜彷彿能夠凝滯光陰——戀人們總是感覺相處的時間永遠不夠,更害怕多一分,乃至一秒的分別。 ​ 「愛在三部曲」將敘事時間與現實時間彼此拉伸、結構為幾乎等長的特殊形式,不但體現出「電影」承載著「時間」的概念,更令觀眾在三部曲相隔的 18 年間,看見黎明、日落、午夜的流逝,望見愛侶的朝夕思想、日夜上演的相愛相殺⋯⋯,因而能更加輕易地想像與連結,電影/現實生活中的時間性,如何反過來成為「時間」為「電影」所打造的留白。 ​ 由此可見,李察・林克雷特(Richard Linklater)的創作母題,或許更切中於「時間如何被經過/人如何被時間改變」,而非單純落在某一浪漫/愛情的類型電影,且更不在於著墨某一特定時代或事件本身,而是透過電影刻劃時間在人與關係之間,所留下的痕跡。 ​ 𖥚 ​ 繼《#年少時代》(Boyhood,2014)之後,李察・林克雷特與伊森・霍克睽違 11 年再度重聚,改編自真人真事的《藍月終曲》(Blue Moon,2025),講述百老匯著名作詞家羅倫茲.哈特(Lorenz Hart)於百老匯進行音樂劇《#奧克拉荷馬!》(Oklahoma!)的首演日 1943 年 3 月 31 日。面對昔日創作搭檔理查・羅傑斯(Richard Rodgers,安德魯・史考特飾)轉向的創作路徑,以及即將翻頁的戲劇歷史,他卻只能站在低處,眺望將要朝自己席捲而來的時代浪潮。 ​ 《藍月終曲》同樣採用「電影時間與觀影時間幾乎重合」的拍攝形式,卻不同於線性開放的「愛在三部曲」,我們無法如同想像傑西與席琳那般,預見羅倫茲人生的更多可能。因為在電影的起始,未來時間早已被阻絕,而在片末的報導,觀眾也將瞭解我們在電影初始便看見了羅倫茲的死,所以觀影看似是向前開展,實是在封閉的時間中回溯。 ​ 故事如同一場葬禮,在一個無法跳脫的結局前提下開展,不只有時間是封閉的,空間的場景選擇也幾乎只在密閉空間發生。當敘事沒有得以令人振奮的未知,即使時間繼續前進,也不會再發生更多令人驚喜的情節,而故事甚至是以羅倫茲綿密的絮叨,以及其他少數對話推進。但是,本片的魔幻之處便在於,不同於「愛在三部曲」的時間處理,《藍月終曲》反向經營出一股張力,是在不斷奔往未來的時間,與幾乎沒有未來可言的人物經驗之間,拉鋸出一種憂傷的基調。 ​ 𖥚 ​ 羅倫茲的停滯,不僅體現在電影設計出的時空與其的互動關係,也展現在他與理查的搭檔關係之間,更帶動兩人各自服膺的創作路線,是如何與時代錯身或是並進。 ​ 1943 年的美國,已全面投入二戰,為因應大眾需求,娛樂文化開始傾向更具明確價值觀與立場的「故事」。面對「偉大」戰爭而生的不安和慌亂,人民需要的便是可以被集體認同的穩健敘事,以及得以整頓、梳理出能夠戰勝恐懼,甚至擁有智識以面向未來的認知。因此,羅倫茲與理查在已逝的黃金年代所共創的音樂,不僅與劇作的關係彼此鬆散,其中機智、諷刺的高傲風格,在戰時風氣之下也逐漸退至邊緣位置,越發顯得不合時宜。 ​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百老匯所搬演的戲劇便發生了改變。以理查和奧斯卡・漢默斯坦二世(Oscar Hammerstein II)首度合作的《奧克拉荷馬!》為分水嶺,音樂劇便從歌曲拼裝秀般的娛樂表演,轉向將音樂、情節與角色發展緊密整合的完整敘事。 ​ 𖥚 ​ 以羅倫茲和理查於 1940 年共同創作的音樂劇《#酒綠花紅》(Pal Joey)為例,其中的曲目〈Bewitched, Bothered and Bewildered〉反映出角色心境的獨白,但在舞台上仍成立為一段完整且獨立的情感展示。因此,當此曲從原本的情節脈絡被抽出,觀眾依然能理解劇情。 ​ 對比《奧克拉荷馬!》的開場曲目〈Oh, What a Beautiful Mornin'〉,不只是展露抒情基調,更以此奠定了作品的世界觀。本曲從角色所處的土地,挨著清晨出發,由此建構出完整的敘事空間,並為後續情節鋪設情感方向。在這樣的結構裡,歌曲不再能夠輕易被抽離,而能服務人物成長,同時推動劇情向前,致使音樂與故事不再各自獨立,而能共構成一個整體。 ​ 回望歷史,我們得以瞭解在《奧克拉荷馬!》首演後,理查與漢默斯坦開啟了他們的黃金年代。百老匯的主要旋律已然變奏,歷史作出了它的選擇,即使某些聲音仍然悅耳,卻漸漸不再動聽。 ​ ​ ⬭ 撰文 𓂃 顏采葳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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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onths ago
⤵ 我是臺南人,這是我的學姐──記 #丁窈窕 案 〔 #記掛咱已經遠行的臺灣人・白色恐怖記憶專題〕 ​ 𖥚 ​ 「在台南女中三年的生活,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之一。」相信許多南女的學生——甚至可以說,幾乎所有的「南女人」,都會在心中認同,更可能也都說過這樣的話。 ​ 畢竟,這座校園所帶來的思想,與自由的啟蒙,從來都不只是抽象的精神口號,而是鑲嵌於日常細節裡,透發著光的行動。每天清晨越過校門,在進入教室前,我們總是一邊脫下黑色制服裙,以「小短褲」的穿著,拒絕以一個「乖巧的」女學生形象,展開每一日的上學日。又或者,合作社的「巧克力卡啦雞」,以一道驚世的「魔鬼」組合,鹹甜並存又叛逆地好吃。 ​ 記在 2015 年 8 月,蘇迪勒強颱侵襲,操場旁的金龜樹應聲倒下。開學之後,我的學校出現了一連串搶救老樹的行動。 ​ 高一升高二的 16 歲,是丁窈窕學姐,第一次走進我的生活。 ​ 𖥚 ​ 從台南女中(當時名為「臺南州立第二高等女學校」)畢業之後,丁窈窕便任職於郵政總局台南郵局。後於 1954 年,因「台南市委會郵電支部案」(又稱「吳麗水案」)遭牽連入獄,並以「意圖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為罪名,被判處死刑。 ​ 1956 年 7 月 24 日,獄方傳特別接見,將丁窈窕與同案的施水環帶離牢房。行刑之前,丁窈窕被迫與女兒分離,隨即便遭槍決,終年 29 歲。在一個應當困惑於生活,向著未來前行的青春年華,丁窈窕甚至沒有為生命辯駁的權利,而是倉皇地被構陷於一場,至死也未見光明的白色恐怖。 ​ 𖥚 ​ 根據《國家人權記憶庫》與轉型正義相關平反資料,丁窈窕遭指控的罪名,其名義為「參加叛亂組織」、「顛覆政府」,但從判決書內容、後續撤銷判決之理由,以及多份口述史料比對,並無證據顯示其實際參與地下政治組織或行動。而案件中所稱的「組織關係」與「聯繫網絡」,多是在情治機關(主要為臺灣省保安司令部,後演變為臺灣警備總司令部)主導的偵訊過程,於證據薄弱、刑求逼供等「不正訊問」的情況下,逐步拼湊、擴大而成。 ​ 部分口述資料與後來的報導,亦提及丁窈窕遭構陷之因,是源於幾封檢舉信。在當時,丁窈窕曾勸告友人施水環,應與追求者王清溪保持距離,此舉引發王清溪的不滿與積恨;其後,王清溪便向保安司令部舉報,多次指控丁窈窕持有禁書,並與「匪諜」有所往來。 ​ 這一類的檢舉,在當時高度策勵告密,甚至「寧可錯殺」的政治氛圍裡,亦經常被視為可立案之依據。同時,《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中,亦設有「告密檢舉匪諜案件之獎金」等規定,更變相地藉由豐厚的獎勵制度,誘使一般人民、執法人員,製造冤案、假案、錯案。 ​ 王清溪所寄出的檢舉信,原先都被同為郵局職員的吳麗水攔截銷毀,但在吳麗水遭長時間偵訊、刑求壓力之下,被迫供出子虛烏有的名單,致使丁窈窕與多名郵政作業人員,最終亦遭到逮捕。 ​ 𖥚 ​ 「她像隻鳥,被槍打得粉碎。」 ​ 在行刑前的某日,丁窈窕或許已知曉其命運,遂在獄中醫護室與舊識郭振純短暫相遇之時,告訴他隔日會將一只新樂園的香菸盒,留在放風處旁的樹下,叮囑他記得去撿。 近二十年的光陰,郭振純將丁窈窕留在菸盒裡的訣別信與一綹髮絲,小心翼翼地藏在字典書背的縫隙。一直到 1975 年,因蔣介石逝世而獲減刑,郭振純終於在同年的 7 月 14 日,告別漫長且閉塞的牢獄生活,重獲自由。 ​ 在郭振純離開臺灣之前,他將這一份信物,埋在台南女中操場邊的金龜樹下。 ​ 根據郭振純於 2014 至 2015 年留下的口述歷史紀錄,他選擇將信物埋在此處,是因為他認為:「像丁窈窕這樣的一個女性,最快樂的追求美夢的所在,就是她的學校。」。此舉正是在校園裡,樹立起一座非官方的紀念碑,而從金龜樹朝教室的方向望去,映入眼簾的是蔣介石銅像。 ​ 權力的恐怖與無數受難者的冤苦,多年來被殘忍地並置在一起,與無數師生共同生活。因此,當金龜樹倒下之時,我們所要掛心的,應是超過一棵老樹的生死,而是那一段被埋藏的歷史,是否也將隨之消逝於記憶深處。 ​ 這一棵被稱為「人權樹」、「丁窈窕樹」的金龜樹,在校方與學生社團的奔走之下,最終再次於校園中挺立,為我們遮蔽烈陽。而能真正支撐住它的,便是在歷史與記憶之間,我們是否願意記得——樹的倒下,並非是歷史的終結,而是遺忘的開始——或許有一天,金龜樹終將無法佇立,但只要這段晦暗的過去,仍能被持續述說,它就不會消失。 ​ 𖥚 ​ 而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成為記憶的容器,作她的樹根。 ​ 曾經,丁窈窕在校園中感受過的自由快樂,是即使在起霧的時代,也能夠嚮往的。在即將走向 27 歲之際,以南女人的身份懷想丁窈窕,再過兩年,我就會長成她被威權殺害的 29 歲。只是一介平凡人,並非烈士的丁窈窕,曾經遭遇極端的恐怖,早早地被斬斷翅膀,而如今,我們仍有機會思考,自己嚮往如何向前行。 ​ 記得她,是讓歷史能繼續活在我們的生活裡,讓身體的呼吸抓緊大地,走到未來。 ​ ​ ⬭ 撰文 𓂃 顏采葳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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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onths ago
🪩 ⤵ 再看《#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墜入深邃的目光,不見自己 ​ 𖥚 ​ 在那只增不減的觀影經驗裡,#中島哲也 的《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Memories of Matsuko,2006)始終難以歸類,也因此都未曾從我心中抹去。 ​ 再看本片,更發覺其獨特之處,已不在於我和松子之間,存在多少分性格上的相似,而是它設計出層層的「觀看」,鋪排出一種近似生命的呼吸節奏,並玩弄敘事視角,使我們備感迷惑,以為自己正在理解,並真正靠近松子。觀眾甚至可以自然且輕易地,跟上這樣的敘事腳步,但是,到最後卻會發覺,我們其實無法真正貼近她。 ​ 電影娓娓道來松子一生經歷之餘,也成功開闢出一個靈魂得以存在的時空,而當我們在這樣充滿生機的敘事之中,試圖深究其人生或人性的奧秘,便會在觀看的過程裡,屢屢遭遇失敗——想要通透且完整地理解這部電影,就如同想要剖析一個人,本是一件困難,甚至不可能的事。 ​ 因此,在這個我們原以為要述說松子一生,以讓我們理解松子的電影,著眼的實是「觀看」本身所帶來的,必然的限制與盲點。 ​ 𖥚 ​ 故事從姪子阿笙(#永山瑛太 飾)的視角出發,倒敘其姑姑川尻松子(#中谷美紀 飾)的死,以此展開一種「追憶錄」式的探尋。片中亦穿插幾段由電視機播送的懸疑單元劇,與阿笙對松子進行的類偵探行動,彼此產生呼應。 ​ 在懸疑劇裡,作為人生結局的死,往往不是其中最大的看點。實為謎底的,是在生死之前的路途中,複雜又曲折的人際關係網絡,是如何鎖住了死者的喉嚨。隨著調查的推進,阿笙在姑姑的人生中,有了更多的發現與突破,一個個看似為松子生命關鍵的事件,逐漸浮現,亦使我們對她的人生風景,生發出越漸龐大的驅力。但是,這些線索同時也是電影為觀眾設下的鉤子,既產生引力,卻也一次次地在即將看清之際,絆倒觀眾。 ​ 電影看似以流水帳的方式,從松子的童年談起。實際上,則是引領著觀眾從各式各樣的他者之眼光,從時代、家庭、故事詮釋/述說者的角度觀看她。在此,鏡頭便像是一道能夠製造色散的三稜鏡,在觀看的同時,也對主角進行著拆解。 ​ 不過,這些從松子身上散出的「顏色」,並非拼圖般地,能夠重組以使她趨於某種「完整」;在我們片面地看見這些支離破碎的色彩之後,我們反而能對比出其生來的本質並進而瞭解到:生而為松子的,就只是松子而已。 ​ 𖥚 ​ 松子一生所遇的男人,從學生時期的龍洋一開始,到作家八女川及其對手岡野、「合夥人」小野寺、理髮師島津賢治⋯⋯接著再重遇成為黑道的龍洋一。表面上,我們大致可以從這幾個人物,串起她的人生劇本。但另一個能更深入松子的方式,則是一邊回望她所生長的時代,一邊以此角度探看她的工作史。 ​ 生於 1947 年(昭和 22 年)的松子,幾乎完整地走過了日本動盪的戰後復興期、高度經濟成長期,也熬過了泡沫的前夜,搖搖晃晃地走向平成。即使時代的背景,儼然反覆地裂解再重建,現代化的速度也一步併作兩步地,欲追趕上世界浪潮的尖點,而傳統父權社會的陳年舊習,一時半刻卻仍無法拋棄,人們便難以即時地在新的時代,改寫新的自己。 ​ 「討好」即是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之下,難以擺脫的身體記憶,這也是松子暗暗奉行的人生信念——她深信自己必須足夠亮眼,才「能夠」被他人/觀眾喜歡,才「能夠」活下去——此時,再看松子在職場擔任過的角色,不管是音樂老師、酒店女郎、理髮師⋯⋯還是作為一個情婦,這些身份的本質皆具備「表演」的元素,更揭示出「討好」成為了「生存」必要的手段,兩者之間幾乎劃上了等號。 ​ 由此對應到電影形式上,使用大量的歌舞和高度風格化的視覺表現,又更外化了松子被迫不斷「表演」的生存狀態,加上過度飽和至有些失真的色彩、類似音樂錄影帶的快速剪輯節奏,以及卡通式的、刻意壓縮前後景空間的扁平構圖,也視覺化了松子對表演/人生的過度努力。 𖥚 在電影裡,松子的存在建立於他人的凝視當中。她需要觀眾的觀看,甚至還需要認可的掌聲,人生舞台才得以穩坐。諷刺的是,在銀幕外,我們也成為這樣的觀眾。正因她對活著的衝勁,觀眾於是產生憐惜,更欲透過同理接近角色的心理,電影卻狡猾地使我們和松子生命周圍的其他角色,坐上了相同的觀看位置,不自覺地享受起某種怪異的、被包裝過的勞動展演,遂只能眼睜睜地看她在鎂光燈下唱歌跳舞,殘酷地將自己獻祭給他人/我們的眼睛。 ​ ​ ⬭ 撰文 𓂃 顏采葳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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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onths ago
👤 ⤵ 看不懂《#無名の人生》,怎麼了嗎?──在這裡,我們暫時不需要「名字」 ​ 𖥚 ​ 觀看《無名の人生》(Jinsei,2025)時的體驗,彷彿在和一片清澈的湖泊對望,當我們低頭看向水面之下,搖曳的水草和悠遊自在的魚群,正與我們招手。當水中世界顯現之時,亦如明鏡般映射出我們的臉孔,此時,眼前所見即是一片由兩個世界交融而成的奇特風景。 ​ ​ ​ ​ ​ ​ ▐ 《無名の人生》:一道眾生百年的追索 ​ ​ 本片聚焦在主人翁自 1994 年至 2095 年,綿延百年的生命時光,並透過 10 個章節逐一展開。故事核心圍繞在主角一生所發生的事件,像是童年遭逢家庭破碎、求學遇上校園霸凌,以及後來莫名地成為偶像練習生,被困於受人操控的職場環境。隨著情節逐步推進,更多的線索被揭露,觀眾也自然而然地跟上近似推理的節奏,並沉迷於拾起所有的疑點,嘗試拼湊主人翁的生命真相。 ​ 如此追索的行動,藉電影牽引而出,宛如影史經典《#大國民》(Citizen Kane,1941)的報社記者,於查理・凱恩死後,將「玫瑰花蕾」(Rosebud)視為其人生縮影,只是單憑一個詞彙,就急欲追查出他生之軌跡。 ​ 然而,隨著主角年歲漸長,一年又一年過去,在好幾次的轉眼間——當我們看見主人翁發現金(Kin)丟到洗衣機裡的內褲竟沾上血漬,亦或是聽見神秘的經紀公司老闆口中關於「鳥籠」的隱喻——觀眾將線索緊緊握在手中以為可以就此解開生命的謎團,線索卻很快地變得幾乎毫無價值可言。因為新的篇章已然開始,只剩下我們被留在過去。 ​ 除了在敘事內容與方向上,我們可以察覺編劇並無意解釋那些會使觀眾疑惑,看起來極像劇情轉折或關鍵的部分;且在敘述節奏上,更經常在觀眾慌張於自己尚未明白一切之時,疑似刻意設計卻不著痕跡地,急駛進入下一個篇章/人生階段。 ​ 這樣的觀影體驗,近似於我們在現實人生中,每一天活著的經驗——是往往來不及參透過去的物事與自己,歲月一晃眼便已沒入鬆垮的皮膚。 ​ 於是,我們在本片中探尋細節時,便會發覺鑲嵌於敘事裡的「隨機」,又將更加清楚地浮現。 ​ ​ ​ ​ ​ ​ ▐ ​ ​ #鈴木龍也 的人生命題:逐漸凋零的「玫瑰花蕾」 ​ ​ 原以為導演鈴木龍也以人生為題,嘗試串接各式各樣的社會議題,為的是帶著貼合現實的強大故事動能,透過呈現某種不堪的生命真相,使創作成為一種試圖促成改變的行動,進而驅動觀眾的集體共鳴。 ​ 不料,無序遞進的情節卻揭示出,鈴木龍也僅僅是「無意圖地」,自然敞開自己眼中的世界。他以一種「被動」之姿,從主導一切敘事的生命位置退下,選擇多一分尊重故事的生命流向。此時,觀眾所指望瞭解情節中的發展,甚至是觀影所能帶來的意義,就是徒勞且無效的。 ​ 而鈴木龍也在本片所描繪的無以名狀,卻同時能夠套入所有普世思想的生命圖像,更因此反映出人生其實無所謂「真相」的虛無。 ​ 但是,一部以「人生」為名的電影,要如何帶著「人生沒有真相」這樣近似於「空」的核心,攜上觀眾一同往前走,又不迷失於其中? ​ ​ 獨自包辦編劇、美術、音樂、剪輯工作的鈴木龍也,自創作初始就以一種「放下」的姿態去想像一部電影,也因此反過頭來使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察覺自己期望看見故事意義、尋找某種特定終點或答案的傾向。 ​ 當創作者放下自己對世界的部分詮釋權,這樣難得的謙卑之舉,也將逐漸感染銀幕外的我們,致使觀眾願意嘗試放下在作品裡找尋意義的妄想或執念,更意外地在創作者與觀者之間,建立起一種更為緊密的信任關係。彷彿電影真正成了一道清澈的水面,使銀幕中的故事世界與觀者的內心世界,得以相互映照、彼此對話,並且在燈亮之後,把一股釋然帶回到自己的生命年歲裡⋯⋯ ​ ​ ⬭ 撰文 𓂃 顏采葳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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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onths ago
🦞 ⤵《#單身動物園》:疼痛地幻想自由,直到變成龍蝦 ​ 𖥚 ​ 鮮少人在《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2015)一連串詭譎而冷冽的感官衝擊後,仍會清楚記得本片之始——一位無名女子獨自開了許久的車,來到一片荒野,接著在兩頭驢子中,毫不遲疑地槍殺了其中一頭——鏡頭並未交代女子的身分,也未說明她與驢子之間的關係,角色在後續的故事也沒有再出現。然而,隨著觀眾逐步理解電影世界對「單身」的懲罰機制,這一幕才反向地獲得意義,亦使我們得以推測,那頭驢子應是某個無法與人結伴的人類所變,而女子與牠之間,則存在著被刻意省略、無從驗證的關係。 ​ ​ 這段看似單純的情節,被置於一切規則尚未現身之前,更使觀眾在缺乏線索的情況下,先行承受一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暴力。這樣的安排,除了製造懸疑的氛圍,也透過錯置觀者之建構認知的順序,提前揭示出本片世界觀中,人類和動物的定位與其之間的關係:動物並非我們在現實世界中所認知的,單純回歸自然的生物物種,而是象徵著人類生命的某種失敗之延續與結果。 ​ ​ 因此,無論那名女子開槍的動機,是出於對某段私人情感、既有關係的清算,抑或僅僅是對成對狀態的破壞,那一槍所指向的,都不只是動物身體的死亡,而是人類對於「退出人類秩序」本身的惶恐與排拒。所以,即使成為動物看似能夠遠離制度與規訓,這般存在仍不被影中人所容忍。最終,那頭不知由誰變成的驢,還是難逃一死。 ​ 𖥚 ​ 「逃跑」是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的作品中,反覆出現的情節元素,無論是早期作品如《#非普通教慾》(Dogtooth,2009),還是近期的《#可憐的東西》(Poor Things,2023)、新作《#暴蜂尼亞》(Bugonia,2025),皆可見其中角色為延續肉身存活的時間,又或意圖證明自我精神的存在狀態,而展開行動、逃出某一實體的密閉空間或心理的權力空間。 ​ ​ 藍西莫慣於將故事置於反烏托邦的失序空間,以極端扭擰出人性。但若我們不再將目光停留在如「單身有罪」、「禁止戀愛」等奇觀上,便有機會察覺角色從空間逃脫的行動本身,才是藍西莫電影所欲彰顯,並持續探討的命題——人的存在是如何被外界與他者影響,進而形塑。 ​ ​ 於《單身動物園》中,亦可見男主角大衛(柯林・法洛 Colin Farrell 飾)不斷逃跑的行徑。當他思索著要待在有伴或獨身的社會,衡量自己更能接受哪一種價值觀時,無形的自問被具象化為有形的世界觀場景,大衛便得以將他的猶疑與抉擇,落實於奔逃之中——從豪華飯店流亡至森林,再從森林返回城市——此逃逸路線,即是他在不同社會所框架出的價值下,戮力掙扎過的痕跡。 ​ 𖥚 ​ 途中,「成為自選的動物」雖甚早在逃亡裡出現,卻從不被任何人肯認為「解脫」的出口,更不被視為一種可能的選項,它總是被優先排除。片中的人類寧可痛苦地掩蓋真心,也不願輕易放棄人類的身體;寧願勉強變成非自我的樣子,迎合另一半以塑造出共同點,也不願臣服於體制,被改造成動物。 ​ ​ 設想大衛在 45 天內並未和他人配對成功,按規則變成長壽又尊貴的龍蝦,豈不是得到一道更為自由的新生嗎?如此一來,不僅能夠事先決定所屬的物種,變成動物想必更加無憂無慮,也仍然可與同類相愛和生活,這有何壞處?大衛之所以選擇逃跑,正是源於此道關鍵的提問。由此可見,片中的動物世界必定不如《#動物方城市》(Zootopia,2016)那般充滿著「人味」與可能性,而是代表一種堪比「死亡」的人性終點。 ​ ​ 那麼,究竟在本片中,真正使人類不甘於變成動物,驅動我們起身脫逃的事物是什麼? ​ 𖥚 ​ ​ ⬭ 撰文 𓂃 顏采葳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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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onths ago
📖 ​ ▘ 釀電影 𝘷𝘰𝘭.𝟤𝟢《#二十歲女生》: 談《#麻將》,我們在時代裂隙中成為 ᨏᨓ ​ ​ 當年輕人對世界的探問從「我有能耐成為社會希望我成為的樣子嗎?」轉為「我究竟想成為誰?」,主體的追尋成為壓倒一切的焦點,隨之而來的迷惘,便來自無限的選擇與無盡的自我敘述——哪些標籤的組合,才是真正的自我?——得到貼上與撕下的自由,代價則是要擔負起指認的結果,那可能是一個懷抱缺陷但真誠的靈魂,也或許是一副徒具華麗形象的空殼。所以,向內尋求自己的聲音、辨認感受與需要,已經成為現代青年極需處理的題目。 ​ ​ 回望《麻將》,我們真的跨過了歷史的斷裂、卸下身上過載的標籤和期待,並踏上探尋自我的道路,準備好在大局中打出一手好牌了嗎? ​ 片中的角色經常身處語言錯位的情境,英語、國語、台語的混雜使對話支離破碎、翻譯產生落差,就像現在的我們,同樣在資訊與觀點交雜的環境裡浮沉,話語不斷地被截取再貼上,轉化為各式各樣的身分標記,卻仍無法輕易定義與闡述自己;而在情感關係上,以紅魚為首的男孩們,透過欺騙與操弄換取身體的親密、奉行做愛不親吻的守則,無法與他人建立起真正的情感交流,彷彿預演了擅長塑造假象與情緒勒索的現代戀人,因其削瘦薄弱的自我意識所致的焦慮,而難以在關係中袒露真實的自己。 ​ 舊時代與新時代的年輕人都在與自我和他人的連結中陷入失語,以前的年輕人不懂表達,現在的我們則是嫻熟語言,卻仍不全然瞭解溝通的真諦:擁有選擇,也不一定更接近自己。 ​ ​ 然而,綸綸從在都會裡盲目追隨他人的青年,逐漸變成了願意相信與等待的個體。從孤身求生的邊緣角色,化作一段關係的開端,綸綸的行動始終曖昧而遲疑,像是卡在過去與未來的一道縫隙,他不像紅魚那樣擅長操縱,也沒有馬特拉身上那股毅然決然的衝勁,卻在這個錯位與失衡的群像中,緩慢地以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展現出新的可能。 ​ ​ ​ → #全文請見 → → 《釀電影 𝘷𝘰𝘭.𝟤𝟢:二十歲女生》紙本雜誌,或至官網閱讀 ​ ▬▬▬▬▬▬▬▬▬ ​ 〔🗳️ 抽雜誌〕.ᐟ.ᐟ ❤️‍🩹 這是我第一篇在紙本刊登的長篇文章,因此想在 2025 年底和有緣的讀者們分享這個小小的喜悅與感謝。只要分享此篇貼文至限時動態(保留 24 小時,領獎時確認截圖!),以及留言任何你想對我說的話,即可參加抽獎。我會於 12.26(五)抽出 2 位朋友,送出雜誌! ​ 〔 🛒 〕也邀請大家至釀電影官網購入美美の雜誌❗️ @filmaholic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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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onths ago
《#大濛》 ☁️ ​ 𝙰 𝙵𝚘𝚐𝚐𝚢 𝚃𝚊𝚕𝚎 ​ ​ 看完《大濛》的感受很複雜,這股矛盾,或許正是來自作品本身的特別之處,以及那份特別所伴隨的侷限。 ​ 特別喜歡的部分是,對我來說,即使是在 2025 年回望白色恐怖時期的歷史,編導竟是有意識地讓所有人物褪去某種刻板印象與既定立場,像是,柯煒林飾演的趙公道以外省人的角色代表著一種難以被歸類的良心;警察當中有殘忍者,也有心存柔軟者;而說台語的,也未必都是受害者與老實人。這個保留住人性多面可能的視野,是出乎我意料的自省。 ​ 而那近似「遊戲體驗」的劇情探索,確實能夠更仔細照見各樣小人物的生活細節,去湊近觀看前述那些微小但重要的不同,是如何組構一個時代。但是,當情節跟著生活線索逐一展開,生硬的轉折與日常的零碎與無序也隨之浮現。 ​ 當這零碎且無序的生活軌跡成為攝影機追逐的方向、作為觀眾望向歷史的眼睛時,那恐懼卻因化為了日常,以一種彆扭之姿,鬼魂般貼近觀眾的心,卻無法大力撼動我們。 ​ 或許《大濛》欲訴說的「恐怖」,更接近一種唯普通人嚐過才懂得的苦澀。暴政之下的庶民生活,透過類似沉浸式的觀看方式得以更接近觀眾的身體與心靈,去感受那種為了生存咬牙板起面孔以維護最後真心的戰鬥日常。 ​ 相對威權、暴力被更赤裸地擺在特定位置上的大敘事,這樣平凡的苦澀,對部分觀眾來說,是更能夠攪動內心的痛,但也因此,在觀影體驗上,被拉開了一段距離,那些不刺骨、落不成淚的感受,便像霧一般停留在內心,只是迴盪。 ​ ​ #陳玉勳|#方郁婷|#柯煒林|#9m88|#曾敬驊 @afoggytale.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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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onths ago
▘ 《#怪胎女孩》:那些怪,是家之所以為家 ​ 𝚂𝚌𝚛𝚊𝚙𝚙𝚎𝚛 ​ ​ ᨏᨓ ​ 傑森為重建父女關係所做的一切努力,到最後都與完美差了一點點。但是,願意為所愛嘗試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因而顯露出的笨拙,這既是他的孩子氣,也是他能夠給予女兒最珍貴的陪伴。 ​ 當父女倆在車站月台上,玩著年輕時傑森和喬琪母親一起玩的「幫陌生人配音」遊戲,以及兩人在長椅上暢聊傑森童年的段落,透過幻燈片的形式倏地出現,揭示出原本尷尬、僵硬的父女關係,漸漸變得像遊戲一樣,跟著靈活了起來。他們一起天馬行空,像是一對玩伴,徜徉於幻想裡,而喬琪心中胡亂的結,也慢慢地鬆開,獨屬孩子的想像力與創造力,都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 因著傑森不合時宜的童真,和這些相伴的時光,喬琪本真的純粹被喚回,她終於卸下不合身的武裝,開始能夠想像自己就是全宇宙祝福的壽星,想像吹不熄的燭火在眼中搖曳,彷彿再次照亮了她心中深深記得與思念的家,而她也漸漸地能夠想像自己,或許從此可以安心地作回一個孩子,並想像屬於自己的未來。 ​ ​ ᨏᨓ ​ 在那段孤軍奮戰的日子裡,喬琪不只是蒐集廢棄的零件,更是在回憶裡拾荒。後來,即使傑森沒能直接提供她一個更好的生活,卻和她一起遊歷於以往不曾見過的風景。在那裡,拾荒再也不是一件淒涼或辛苦的事,而是關於尋寶的遊戲,並且,那一份寶藏就是喬琪的名字。 ​ 那些攸關家裡的事,總是起於無法解決,且終於不需要再想著,究竟該如何解決。愛與後悔在家裡的位置,是讓人難以承受,並與痛苦共存,於是成了一圈一圈無法終結的循環,而那些過於早慧與不夠成熟的,都將在故事裡繼續存在,不斷地促成一個又一個彆扭的相擁,以此畫出家的形狀。 ​ ​ ᨏᨓ ​ 撰文 ⦚ 顏采葳 → → 全文請至釀電影 @filmaholictw 官網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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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onths ago
☾ ✧ .. 諾蘭,生日快樂。 ​ ​ ​ 庫柏在成為一個父親之前,懷抱著飛行的夢想,後因糧食危機,成了只求生存與養家、努力耕作的農民。他仍不時眺望著那個沒能實現的遠景——他的眼光在天上而不是地上,是夢而不是日常——眼見空中飛掠黑影,他不假思索地起身追逐,那架無人機就是庫柏決意出走的預兆。他眼裡未熄的光,指引著他在充滿重重障礙的農田裡無懼穿梭,也因此當布蘭德教授邀請庫柏加入任務,他的無法拒絕與內心掙扎,我們了然於心。 ​ ​ 可當他從每過一小時是地球七年的米勒星(Miller)回到太空船永恆號,短短幾分鐘的銀幕時間,地球上的二十三年已經過去。看著眼前一年年、一幕幕親人傳送的視訊影像連播著,直到那刻,庫柏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失去是無法被縫補的時差;同時,那具身處外太空的漂浮身體,和失重的心合一,而本該完整的身心,卻在時間的錯位中被囚禁。 ​ ​ 時間可以被任意延展與壓縮,但就是無法倒退。庫柏在兒女成長的歲月中缺席,他遺失的不單是時間,而是與至親「共同經驗的時間」,也就是記憶,是他永遠無法追回的一段空白的真空;而對墨菲而言,她的記憶也仍停留在那個沒有告別的午後,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沒能落地成擁抱的心念,永遠被夾在現在與過去之間,成為了「幽靈」(ghost)。 ​ ​ ​ ▬▬▬▬▬▬▬▬▬▬▬▬▬▬▬▬▬▬▬▬▬▬▬▬▬▬▬▬▬▬▬▬ ​ ​ ​ 〈星際效應: 我不願作時間的幽靈,讓愛你變成回憶〉 ▬▬▬▬▬▬▬▬▬▬▬▬▬▬▬▬▬▬▬▬▬▬▬▬▬▬▬▬▬▬▬▬ → → 全文請見 📖 ​ 釀電影 官網 @filmaholictw ​ ​ ​ #星際效應|#Interstellar|#克里斯多夫諾蘭 |#christophernolan |#馬修麥康納 |#安海瑟薇 |#matthewmcconaughey |#annhathaway |#潔西卡雀絲坦 |#jessicachastain |#提摩西夏勒梅 |#timotheechalamet |#漢斯季默|#hanszim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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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onths ago
▍飛地沙龍|「那你曾夢見了什麼?」:從性別標籤到創作政治 ╳ 開展講座——葛溫 ╳ 顏采葳 ​ ​ 我們生活的日常裡,有多少細微的歧視與凝視,被視之為理所當然? ​ 在這場講座中,我們從葛溫(Gwen)的展覽「那你曾夢見了什麼?」出發,以女性日常和創作為切入點,由插畫創作與一篇評論為開端,討論社群輿論至創作空間的雙重標準,探討現代社會文化中對「女性」的誤解與污名。 ​ 同時亦邀請文字工作者顏采葳一同與談,共同拆解、望見,我們如何在這充滿標籤結構的社會中清醒、創作、抵抗,又是如何夢見、看見生活日常裡殘酷的真實。 ​ ​ ⏰ 時間|7/05(六)14:00 – 15:30 ⛰️ 地點|飛地書店(臺北市萬華區中華路一段 170-2 號) 🎤 與談人|葛溫 Gwen(插畫藝術家)、顏采葳(平面設計與影評跨域創作者) 🎤 主持人|黃曦(寫作者/編輯) ⚠️ 報名方式|免費入場,報名請由此:https://forms.gle/Kk45qcr72KBiaroX9 (截圖此頁面,即可直接複製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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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month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