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 Ayri Chang

⠀ ⠀ 沒有意外的話，近期要打開第一個房間的門了。 在開門之前，想要先來分享從收到的表單故事中觀察到的幾件趣事，當作這趟旅程開始前的紀錄和準備，旅程結束後，再來看看是否有新的發現。 最後收到84個、年齡介於19-25歲的女性房間故事，房間分布於台灣各地，不過北漂的人確實偏多。我選了15個，目前確定聯繫上的有13個。 我想社會有趣的地方在於，將許多看似獨立的個人故事放在一起看時，會看見無法被忽略的集體性。可預期的像是，經濟條件與（台灣地狹人稠的）物理限制直接影響著這塊土地上女性的房間經驗；意料之外的則是，人們的飄流感比我以為的更重，以及這些女性們對「理想房間」的想像，竟有九成是幾乎一致的（這件事非常有趣！）。 在集體性之外，個人的不同糾結也令我悸動，像是可以看到，居住在狹小空間、三代一起生活的孩子，一心渴望獨立自由，卻在回答「如果沒有這些現實因素妳最不能捨下的會是什麼」時提到，不能捨下的是自己的阿公阿嬤；同時也能看到，因著父母相對優渥的經濟條件自小就有獨立空間的孩子，與來自相對辛苦家庭的孩子，在同樣的歲數，同樣皆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時，「房間」對兩人的意義大相徑庭；表單中亦有，隨著擁有個人的房間後，家庭角色竟因此跟著改變了的故事。 *** 由於篇幅有限（畢竟這篇在書稿裡多達5000字），社群上僅分享一點點，其他屆時再請大家買書一探究竟（現在推書會不會太早）。 其中一個印象深刻的是，在表單中我有設立一個題組包含以下兩個問題： 「妳認為獨立的房間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為何？」 「妳認為獨立的房間對於一個女性的重要性為何？」          不同年齡層的女性，對於這兩題的看法有令我意外但當多想一點又發現其實合情合理的回答。   當時我剛好讀到西蒙波娃寫的《第二性》裡提及，西元前的亞里斯多德認為胚胎是精子加血的結合，也就是男性掌控、決定著所有「人」的出生，這個觀念興盛於整個中世紀。直至十八、十九世紀，隨著生物醫學發展，僅從生物學的觀點去定義性別的社會角色這件事開始有不同發展；十九世紀末，精子和卵子的概念才變得比較明確。 於是，我們才有機會在二十世紀中看見西蒙波娃寫：「女人受役於物種，以及物種使她個體能力受到限制，都是極其重要的現存事實；女人的身體是影響她在這個世上的處境的一個基本而重要的元素。然而身體並不足以界定女人。」 接著，又經過多少年、多少人的努力，我們才能在二十一世紀初（2026年4月，我的表單發布的月份），看到數個二十初歲的少女說出：「不太知道為什麼要問第二題⋯⋯為什麼要特別把女性拉出來呢，男女不是一樣重要嗎。」 印象中讀到這些的時候，跟許多身邊的朋友討論，大家的反應不太一樣，有人覺得，天哪，少女們完全不知道能說出這句話是因為有無數前人的磕磕碰碰；也有人覺得，原來這就是無法輕易去評判的無知，因為這並非絕對無知，也許只是「還不知道」。 我想，能夠說出、聽見這句話，是當代的幸運，但同時，若沒有回溯、對於過去興起好奇，這份幸運恐怕就會是一個陷阱——知道社會的正常是如何被建構的，才會興起保護與珍惜，或是起身改變和再創造，否則，幸運一溜煙，眨眨眼，就成了不幸。 不過對於我來說還是很高興，能實際遇見二十一世紀少女的性別觀，因為我發現，我和她是一樣的。 前幾天我在限時動態分享了一段針對波娃論述的我的解讀：「討論女人要如何成為、或是否為一個完整的人時不應該以幸福作為判斷指標，而是要觀察他對自己的種種思考，是否將自身看作是有潛力變得更好的存在；更甚，在他不斷超越自己、邁向更多的自由時，他的自由才得以完成。」不過發出去三分鐘後我就刪掉，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似乎需要改寫。 波娃在討論的確實是女性這件事，但我反覆看著自己的解讀，發現我不應該把男性排除在外，因為這件事在當代，任何一個人都適用。於是我把第一句的女字加上了括號。我同時理解這翻論述在波娃身處的時代，確實需要將女性拉出來討論。因為有人活過必須將女性拉出來討論的時空，才有了可以將兩性甚至更多元的性別看作正常的我。而所謂的正常，不過是思想在社會上的迭代。   ***          關於女性的房間故事以及閱讀準備，現在才踏出第一步。很期待接下來要遇見的人、要繼續啃食的知識，也很期待這些會帶我走到哪裡、會讓我如何重新觀看從前自己住過的房間，我為「自己的房間」做過的事，是否藏著尚未被發現的需求或課題。 最後，在整理這些時總會出現大學寫期末報告的既視感，忍不住就想感謝大學時寫過畢業論文，走過的路都沒有白費。這個計劃像是在人生大學裡我給自己的選修課，課本是《第二性》，接下來會同時繼續閱讀、邊聽故事。 我深知這些故事的樣本、來源（畢竟我的受眾有其特定輪廓）以及我所讀的書目（太單一），加上我的能力，組合起來並不太足以構成社會研究，整體更像一場以特定切角（也就是我本人）所進行的社會觀察。這場觀察裡沒有答案，並且可能因為個人經驗和好惡而顯得主觀又感性，但我好像，不想因此放掉對那些房間的好奇。 渺小的我無法獨自串起、看透宇宙萬物，但我仍會睜開雙眼，凝視值得留在眼底的人事物。我想這是現階段我能夠想到、能夠做到的，去愛這個世界的方式。 期待分享（無法保障更新日期的）下一篇。晚安❤️ ⠀ ⠀ （後面分享的是一些閱讀筆記） （謝謝大家看我寫報告）（咦） （還好沒有超過字@#+…

⠀ ⠀ 母親節那天我們坐在鬧區的咖啡廳裡，聊母親的壽險、身後事想要怎麼辦、想把骨灰放在哪裡、她留了什麼給我們。口吻像是在分享最近喜歡的酸種麵包。和往年不同的話題，因為明天無人知曉。 母親說最近看著和她同住的小阿姨跟小阿姨女兒的相愛相殺，她都躲在房裡，裝作沒看到沒聽到：「我現在不要隨便介入別人的因果。」我們四姊妹一聽全部笑了出來。母女關係總是千絲萬縷，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因果。 日子是倒數還是累加，有答案或沒有答案，都各有辛苦，所以我想有答案或沒有答案，都無妨吧。 * 體感上五月比四月快得多，一眨眼就剩下一半。大概是最近天氣忽冷忽熱，短期內生了兩場重病，許多事情淤積成一坨，不過看到終於裝上的窗簾，有一種又翻新了的感覺。 好像正在重新把自己收束，又捨不得放掉日子裡零碎卻閃亮的片刻，於是除了備忘錄裡不成篇的句子，還有一堆可愛的照片，包括好幾天的繽紛餐食。翻看著就想到今天在稿子裡寫的：在乎活過的日子，即是對生命的長情。 慢慢也喜歡這樣的自己，不同階段以不同方式留下覺得重要的東西，甚至喜歡最近時而明快時而深沉的性格交互出現，看起來很像兩個人格（咦），仔細想想其實是不同面向的自己都找到了她們自在存在的方式。我想我會繼續這樣活。 然後一直想著要發佈〈她的房間〉計劃的第一篇，結果一直寫不好，越小心謹慎好像就容易越忐忑。讓我再琢磨一會兒好了。不過稍早寄出五千多字給出版社，非常開心。 最後就是，很多年前有一個讀者跟我說，她夢到我穿了一件紅色洋裝，雖然她完全沒有見過我，她說「但我就是知道那是妳」，當時我還回她，哇，真的沒有搞錯人嗎，我衣櫃裡完全沒有紅色洋裝餒。沒想到時隔多年後的我真的穿上紅色洋裝在外面走跳，謝謝這位讀者的預言。 如果大家看後面的照片們時冒出，咦，中間怎麼會突然穿插西穿紅色洋裝的照片呀。沒錯，我是故意的，工作比較不會這樣穿，私下難得有耍美照，要發(ง •̀_•́)ง 最最後就用孫燕姿的〈天黑黑〉作結，是屬於這個五月的歌。

「如果愛是有單位的，而我們此生能給的、能接收到的最大值是100，以後者來說，你會想要讓這100單位的愛分散在日常裡，還是在某些時刻一次全拿？」 這是前陣子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那天我也問了張凱這個問題，雖然我、學姊、張凱，我們的選擇都是分散在日常裡，但每個人的原因都不一樣。 「如果是在某些時刻才給我這麼多的愛，日常卻沒有，會讓我覺得那是給予，不是愛。對我來說愛不完全等於給予，但愛等於日常的用心。」這是張凱的回答。 這一題大家怎麼想的呢？

⠀ ⠀ 【有情才會有無解的時刻】 午餐時跟張凱聊到在英國的室友阿可。 那年九月離開肯特前，阿可拿到了倫敦瑪麗皇后學院法學碩士的入學許可，那應該要是她在英國的第二個碩士學位，她的父母窮盡一生，只為讓她學成歸國後可以成為法官。 十一月，我們在畢業典禮時再碰見彼此，她帶著她的母親，我則帶著我的母親和兩個妹妹。我們沒有時間把在Canterbury所有熟悉的角落再走過一遍，只相約在她落腳飯店一樓的咖啡廳，點了兩壺味道熟悉的熱茶。那時候她跟我說，她沒有要去瑪麗皇后學院了，因為家逢變故，沒有足夠的經濟餘裕能夠支持她。她的眼睛裡沒有我熟悉的光點，那種光點來自二十初歲特有的純真。 我無法告訴她，沒事的。怎麼會沒事呢。她紅著眼眶告訴我，但我爸說，至少我們都還活著，雖然買不起想要的未來，至少買得起明天的晚餐，因為還活著，就還有可以走的路。妳爸爸說的真好，我說。 去年底，阿可告訴我她父親因病離開了。 在英國一起度過的第二個春天，她的父親曾獨自拖著又舊又重的行李箱來找她，在我們小小的宿舍裡，她用父親聽不懂的英文跟我說，我一直跟他說這顆行李箱要換了，但他就是不聽，堅持要帶這顆來找我。 我問她，這顆行李很多年了嗎。她說，是父親年輕時、工作出差飛來飛去總帶著的。啊，難怪，我說，那就讓他帶著吧。接著我看向她父親，指了指行李箱，再伸出拇指比了一個讚。她父親見狀，笑了出來，用我完全聽不懂的泰文說了一些話。阿可用英文翻譯，我爸說，對，這對他來說是世界上最讚的行李箱。當看著她父親燦爛的笑容，我嘴角的笑容實在捨不得散去。 阿可父親在英國待了大約兩週，期間還有件可愛的事情。阿可是個不喜歡吃青菜的孩子，每次看我弄沙拉、嫩菠菜、牛蕃茄什麼的，她都一臉狐疑。有一次她在煮晚餐，要跟父親一起吃，我看鍋子裡面沒什麼青菜，就說，冰箱裡我的菜妳可以拿去用。她問我，為什麼。我說，妳不吃菜，妳爸總要吃吧。啊，她笑了出來，我爸也不喜歡吃菜啊，她說，我們只有在我媽面前會吃菜，現在我媽不在這裡，我們兩個終於可以不吃菜了。我也笑了出來，原來妳這點是像爸爸，我說。 知道再也見不到這個人的那一刻，我跟阿可說，我很高興在英國的日子曾見過他。 我不知道阿可後來的日子是什麼模樣，僅能從她的隻字片語得知，與母親和弟弟相依，陪母親做一些在地生意、檢查合約。關於法官、律師的考試，我們沒有再聊過。和阿可一起生活的一年半，是充滿希望的日子，遠離自己的現實，在遙遠的國度做綺麗的夢；那是人生的長假，亦是分號。要說後來的人生才是現實嗎，當離那這段時光越遠，越無法抗辯。 有時候我會突然很想念我們兩個窩在小廚房的日子，像是日照時間很短的冬天，阿可總喜歡在小廚房弄出一些聲音引起我的注意（我們的房型是兩間獨立套房中間是共用的小廚房），有一次她竟然在小廚房用電腦大聲放著〈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在房間寫作業，越聽越想說，蛤，她怎麼會放這首。於是我打開小廚房的門，我說，這是中文歌耶。我看到她慢悠悠地在泡茶，回過頭笑著看我，對啊，她說，我就知道放這個音樂妳會開門。 噢，我也笑了出來，我說，如果妳想跟我說話，妳可以敲我的門呀。她搖搖頭說，我怕打擾妳。妳可以直接打擾我，我說。她又搖了搖頭，我知道，但我不想。我的笑意仍在嘴角，那，妳幫我也泡一杯熱茶，我說。當然好，她說，笑意一直都沒有退去。後來她會做各種引起我注意的事情，我也樂得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門，跟她隨意地說說話，我們就這樣度過了日照只有短短幾個小時的冬天。 變熱一陣子後，今天忽然又降溫，下雨的台北跟在英國截然不同，卻在某個撐起傘、跨出步伐的街角想起那段日子。 什麼是自己捨不下的行李箱，眼裡的光點暗下來之後我們是用什麼樣的神情在看待曾經的時光，懷裡的念想又是在什麼時候，變成遠方的落葉，明知自己怎麼樣也看不見它的凋落，卻又過分清楚，隨著季節的更替，凋落是它必然的命運。是因為理解著那種必然而讓人傷神嗎。 從前度過一個個階段，想要有所逃離或改變的時候，總會冒出嶄新的感覺，但其實，無論多麼嶄新，都是舊日的累積。理解之後也許就，更能與無解為伍——因為有情才會有無解的時刻。 我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命運的無聲招惹，我總是忍不住打開門，忍不住去探，它想要告訴我的是什麼；若只有一杯熱茶，我也會甘願靜靜坐下，無論窗外是風景還是夢境。 有時候甚至，希望只有一杯熱茶，沒有對坐的人。 從前無人可訴是怕詞不達意，後來無人可訴是選擇。所有不可避免會蔓生的，若要超過我的心、溢出我的口，都不要帶刺。也許這就是一顆行李會那麼沉、那麼重的原因，亦是為什麼儘管如此，我們仍願意帶著它千里迢迢去見想見的人。

四月被切得很碎，一回過神，這些句子還來不及長成足夠負載四月的篇幅，五月就要來了。

就像每天睡前房間所有的東西都要歸位才能入睡。小事其實是生活的輪廓，當命運潑來濃淡不均的顏料，才會知道要沿著哪一條線試著作畫，或瀟灑擦掉。 （這兩天再次這首歌中毒）（四月好漫長啊）

上禮拜某天張凱帶回來一杯超好喝的現榨檸檬汁，恰巧那天二十五歲的年輕朋友傳來訊息，三十加長輩（咦）馬上用檸檬汁說道理。 現在看來，原來是預先寫給自己的一段。謝謝張凱的檸檬汁。 （這位朋友說我是她的長輩時我萬分不能接受） （直到去年手機壞掉換新手機她幫我弄某個設定⋯那畫面⋯好的⋯）

突然想起來還有這支沒發，喜歡這些溫柔的對話。

最近要消化的事情有點多，還好日子裡仍有許多可愛的部分。 （早上重聽Boyce Avenue，聽到他翻唱的這首〈All of Me〉，可惜Instagram上沒有音源）

（123 123 testing testing）

還沒、不願、沒有辦法。或不需要。

今天來分享！ 時間會帶我走上只有我能走的路 feat. Tyler 和Tyler的年齡差了近十歲，原本只是單純想和他聊寵物離世（我們第三季podcast的主題道別的禮物），沒想到一坐下來，兩人就從世代差異聊到自我認同、聊到何謂「做自己」。 於是我們當場決定，將本集收錄於故事任意門。Tyler曾是站在超級星光大道上唱歌的戴安娜，在經歷人生的矛盾、起伏跌宕和探索後，他決定給自己的人生第二次呼吸。 當我們帶著各自的時代背景與個人經驗，不同的視角有不同感受，有些念頭卻又有著交集。尤其喜歡聊到時間的概念時，我們發現那些能讓自己快活的重要元素，無論在什麼世代、無論我們如何被社會氛圍影響，時間都有重要的意義。 這集聊的又深又放鬆的一集，謝謝Tyler的暢談。下次還是要來聊寵物！ @tylernuo @secondwindhymn 前方有明確的標示，人群聚在那裡 但對我來說是死胡同 旁邊有一條小路 蝴蝶飛舞，但是我過不去 望向天空時我困惑 為什麼我沒有翅膀 陽光直視著我，牆面有我的影子 我試圖靠近、踏入 發現是一扇無人知曉的門 裡面是沒有人走過的迷宮 但我很安心 當迷宮是自己的掌心 就能捧起命運的臉 和它相識一笑 ——張西寫給Tyler的小詩 【重點摘要】 🪄時代差異：我們是面向自我還是社會多一點？ 🪄喊著「做自己」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時間對於不同世代的意義——壓力與餽贈 🪄尋找「自己」，其實是尋找你舒適的生活方式 🪄就算變得更好了，也不要輕易否定曾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