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 Tony
Tony 斜作在主廳底端中央的一張單人沙發,年約30,骨瘦如柴的腳跨在扶手上,即使戴著深色膠框眼鏡,滿臉鬍渣,還是可以看出他深邃的五官。他手上捏著不像菸的東西,每次都深吸一口後,過好一陣子,才像洩氣的皮球般,像要吐出全身的空氣。如果耶穌是亞裔嬉皮,大概就是他這個樣子。
清邁一座破公寓 3樓是以他為信仰中心的神殿,接納各種不認同主流社會價值的人們。有些人是表演工作者,有些從事接案工作,偶而會看到穿著西裝的會計師,下班後頂著背部全濕的襯衫來參與聚會。這宗教聚會很簡單,大家各自席地而坐,像認識一輩子的朋友般閒談,其中無不提到 Tony 對自己的救贖與感謝,而他只是偶而給予一些回應,像是「那是因為你有能力直面自己」之類的,把榮耀歸於對方,像個睿智的靈魂。但心中對此總是帶有輕蔑與枉然。
約3 年前,Tony 有過一次對自己來說重要啟靈的體驗。那天他一如往常在朋友家中任由話題恣意遊蕩,非常突然的感受到一陣清晰明亮的自我意識,就像心中的鏡子突然被擦亮一般。這段時間他感受到,打從出生以來,一直有個像個守護神般,默默地看著自己長大的存在。這個存在並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像是從小就有個共享一切的雙胞胎,跟他一起住在這個身體裡,並且從那得到無限的愛與包容。這不禁讓他潸然淚下將自己捲縮成一團胎兒姿勢,此刻他理解了,每個人出生的那刻便成為了自己的神明。
從此以後,他有了自己對信仰的理解,認為自己懂了世界上各大宗教的真相,任何信仰在對外部求神時,實則是對著自己的內在對話,只是太難以理解,才會需要一個祈禱的對象,給予每個人對自己尊重對話與敬意的機會。
他不斷努力想與大家分享這個體驗與理解,最後卻都不斷的換來對方的敬仰,不知不覺成為一個小小的地方信仰。在氣餒之餘,他不再嘗試說服大家理解,甘願成為被祈禱膜拜的對象。從此不再工作,靠著納奉過生活,也不再嘗試讓任何人理解這段體驗,甘於繼續待在宛如聖殿的空殼裡做一名邪教教主,像個空虛的國王。